《药》天宇狼焉(完)



他在门口等待。

纪子焉端着这个时辰的药过来了。新熬的药汁,深褐色的在瓷碗里随着纪子焉向这边走来。

“让我来吧。”雪狼向他伸出手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长的和他的师傅一样高了。


药滚热的,雪狼那双伸出的手掌能感觉到散发的热量。也或许,他的体温也在上升。透过药所散发的带着苦味的烟雾,师傅的脸在他看来又不真实了起来,那是迷雾的幻觉,不停不停的向上方的空间飘荡然后消失,在少年的梦中,有几次师傅是这样消失的——在手臂里。

师傅没有看他,师傅从来不在师娘不在的地方正眼看他,他不在乎,他知道这个时辰的药他会交给他。他并不是不去做午饭,他如果不想饿肚子就必须要自己找东西吃,特别是在师娘倒下之后,纪子焉是不会管他死活的,可是只要想到纪子焉在下米,他可以幻想那是为了自己所做。如同师娘还健康的时候为了师傅精心烹调食物一般。

雪狼把手放在碗边上,他觉得烫,可是纪子焉已经端着从厨房走到卧房门口了,他感觉到手中一沉,纪子焉转身离开了。

师娘躺着,她病了。师娘是师傅的妻子,左宛盈,睡在师傅枕边的人。对于雪狼来说,左宛盈或许不自觉的在担当他母亲的角色。他叫她娘,在师傅不在的时候。

他叫师傅就是师傅,如果唤师傅的名字,那是在明知不可能的梦里。且醒来后是需要洗衣洗澡的。

他不能控制把自己的眼光追随师傅。因为他对自己无视吗?他多么希望师傅能看着他,不止会夸奖他练剑用功,要永远的,只看着他。…………他也知道不可能。纪子焉只有左宛盈,还有一个高人秋八月,还有师娘的妹妹左宛翠,就算他们都死了,纪子焉也不可能看如此年轻的自己的。

他曾在桃树下目睹师傅亲吻师娘的额头,他做了漂亮的花环戴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师娘笑起来说了什么,然后师傅也笑了,亲吻她花环下的额头,他们美极了。

“师娘,师娘。该吃药了。”剑牙雪狼把药碗放在左宛盈脚边的小桌上(纪子焉方便她卧床吃饭而做的),去唤他昏睡的师娘。

纪子焉无法想象如果没了宛盈自己会怎样了。他知道他在害怕。对将不知道会变成如何的自己害怕。宛盈会好起来的。每次他煎熬着那浓苦的药就想到宛盈每日都要喝下这苦东西,恨不得把一切都砸烂。为什么宛盈就要受这种苦。她还那么年轻却只能躺着,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要照顾那个小鬼。

看着天边冻凉的太阳,纪子焉慢慢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他虽然是神人,却不是神,不能阻止时间的流逝也无法阻止宛盈消耗者的生命,可是他还是对自己说,没事的,她会再次好起来的。头缓缓靠在木板的门上,纪子焉什么都不想想了。



Part1 煎

“师娘,药太苦了,为什么你每天都要吃。”

“苦也得吃啊,药可是你师傅调配来治娘的病的。”

“可是为什么是苦的,就不能是甜的吗?”

左宛盈放下手中的针线,她连半刻钟的时间都不能坚持了现在,她觉得好像灵魂在一点一点从皮肤里溜走。虽然她在暖和的屋子里,身上盖着2层厚厚的被子,还是会溜走,根本没用。她转头看那捡来的孩子,他长这么大,已经和子焉一样高了:“良药苦口。在苦师娘也要吃。”

“如果不吃呢?”

“师傅说,师娘会死的。”

“死。是什么?”

左宛盈想了想:“就是那些和你师傅过招后,再也不动的人,他们就是死了。”她想到了丈夫的杀招,很干净,死亡的人一向出血很少。有的时候,他使用舞飞絮那招的时候,漫天的飞絮光光点点,还很美。

“不动了就是死了?”

“嗯。”

“师娘要是死了,就不能动了?”

“不能动了,不能在睁开眼睛了,不会再叫雪狼的名字了。”

少年沉默了一会,“师娘不能喊雪狼名字的话,也不能喊师傅名字了吧。那么,师娘请不要死。”

左宛盈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在哪里,她想了想,还是微笑说:“好。”

如果没有师娘的话,师傅纪子焉会干脆把他当没存在吧。绝对不可以。透过师娘也好,要看着雪狼。

左宛盈知道他介意被漠视,是谁都不能忍受被漠视的。这孩子简直比她那痴情与纪子焉的妹妹还倒霉,对于她妹妹呀,纪子焉还能敷衍下,因为那是她妹妹。这孩子啊,因为太过渺小,她那高傲的丈夫连怜悯蝼蚁之心对于剑牙雪狼都没有。

或许被爱很幸福,左宛盈一个人单独的把纪子焉全部的爱都容纳了。会满溢出来吧,秋八月说:“你这样太残酷了。”

纪子焉把米桶盖上。端锅洗米。“没你的份的。滚。”

“哼,好友,太伤人了,秋某又不是为了蹭饭来的风月斋。哎我说你们就吃这么点?雪狼好歹在长身体也,你不能多放点米啊。你没听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秋八月大惊小怪,顺手从纪家的米缸舀了一碗加进纪子焉正漂洗米粒的小锅。

纪子焉墨蓝的眼睛无表情的直视秋八月。“他老子是谁?还麻烦秋高人告诉。”米沾了水,混到一起去了。

秋八月侧脸做“我什么都不知道状”。“哎呀,好友你这灵山还真是风水宝地啊,这正是草菇茂盛的季节啊。”

雪狼虽在附近一颗树上小憩,这番对话还是一字不漏全听清楚了。是啊,有娘没老子。功夫好就是好,师傅还会嫌打死他麻烦。他肚子饿,每次师娘病重卧床的时候师傅做饭从来都不会加他的米的。他对秋八月秋高人又羡慕又恨,什么时候他也能这样加米让师傅做饭给吃啊。少年起身,运功在灵山的树丫上腾飞舞剑。

剑牙雪狼,这名字是你给我的。少年白色的身影动若鸿鹄静似眠虎。这武功,是你教的。剑牙雪狼只管把所有所学剑招使出来,气运周身冰汽凝霜他只管挥剑使出师傅灵山纪神人的功夫。这性格,是在你的漠不关心下养成的。他剑招使到聚气凝神一股狂态显露了出来摧枯拉朽地把附近树木全部削尽,脚下所蹋之土地感受到他的愤怒,每一个凹陷的脚印所扬起的尘土因着剑气不沾身随着剑气的指向冲爆一棵棵树。

我的爱恨,必定也是学了你的。叫我如何能忍耐想把你抱在手臂中如同你环抱师娘。

“啊!!!!!!!”为何但是对你会有这种想法。为何偏是你这个从不看我的冷情的师傅。雪狼跪倒在毁灭殆尽的树林中,他动气了,他无法控制自己,这感情每夜每夜煎熬着他的心——他那宛若寒冰的师傅,还好你不是我老子,哈哈哈,剑牙雪狼凄惨的笑,他杵着剑的手剧烈颤抖着。为何我会燥热激动,我该怎么办,唯一的纽带快断了。

望着天边一阵尘土飞扬,秋高人夹着一筷子拌黄瓜赞:“少年人就是热血好动啊。”

纪子焉从里间出来,坐到小桌旁,秋八月别扭的正襟危坐了下,纪子焉皱着眉头斜看他一眼,拿起自己的碗筷。他刚把饭菜端进去,看着妻子只喝几勺稀粥就不想在吃,他很烦。

看着纪子焉皱着的眉头,睫毛看起来好像很柔软一样。秋八月边扒着饭边嘟囔:“病的不轻。”他偷偷看,淡粉色的嘴唇里那鲜红的舌……噢噢噢……非礼勿视。

雪狼瘫在地上四仰八叉,他练剑连累了就一头倒在灰土里睡着了,睡着了到不觉得肚子饿了。纪子焉走过来,嫌恶的看着狼藉的树林残骸,再看了看脚下那个直愣愣看着他的少年,抿了抿嘴,没说话反身走开了。

Part 2
苦口

灵山很大,很美。

山峰孤零零高耸入云,缭绕的云气使风月斋宛若仙境。从山峰向下看去,连绵的云气之下的芸芸众生是那么忙碌渺小不堪一击。他们的生命是如此短暂,以至于喷薄而出的血液都不能让纪子焉感到温暖。

他唯一不想让之死亡的人死了,这生命是多么无能,不该死的死了,这该死的……

剑牙雪狼看着他师傅,他可以与之对视,因为他的年轻。他不想死,于是在师傅欲置他于死地的比试中倾尽全力反抗,于是,不小心把师娘杀死了。

师娘明明知道强大被称为神人的纪子焉是不可能被徒弟的剑招杀死的却还跃入战圈为丈夫档剑,这是对纪神人的不信任还是对丈夫的担忧呢?不过就一个已经卧床了很久持续被药吊着生命的人来说,这就是她的选择了。死掉了。双腿一蹬这乱七八糟的世界该怎样还是怎样吧。

纪子焉冲进秋八月的三秋帏请求秋高人救他的妻子。聪明如秋八月难道不知道左宛盈就是锁着鬼的钥匙?还是自认自己能取代这把钥匙?还是,怀抱这遗憾的抱歉不能救纪子焉的妻子?

那高傲的鬼来求他,无计可施心慌意乱,总是一成不变的表情的脸上冰粉色的唇急迫的说着,鬼使神差啊,秋八月拒绝了他。

秋高人武功头脑再高,无非是人罢了。当他啃咬上那人的嘴唇的时候,他清楚的意识到是他亲手把神人催化为神魔。

“宛盈死于你的剑下。”纪子焉坐在他的琴桌前,他并没有弹琴,天天弹琴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做吧。他的脸上那曾经为神人时所有的定点的温情也没有了,剑牙雪狼看着他更加消瘦更加苍白的脸,心跳加速。

“是。”

“你娘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不去自杀谢罪。”

“雪狼自认自己已经不能决定自己的生命该如何完结。雪狼的命,一半是师娘的。”

“你想活还是死。”

“活。”雪狼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四十九条命换你活。”

“是!”

从现在开始。我的命是你的了。正合我意,和你在一起,又不是永远,不然会发疯。然后我就只是剑牙雪狼,不是灵山的剑牙雪狼。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死于他剑下的是他的娘——私底下,他都叫他的养母师娘为娘的。

不知为何,死对于他来说,好像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他杀了母亲,想要触摸如同养父一般的师傅。

若是秋八月明了这青年的想法,会大笑吧。灵山那个干净的和冰块一样的地方,那个万若没有七情六欲的纪子焉教出来的徒弟,要是能明白情欲何用倒是奇了。

纪子焉化为黑暗的神魔,开始消遣武道。谁也控制不了他,那把寒冰冰映带着纪子焉对世界的无动于衷带走魂魄,谁叫他是纪子焉。灵山自百年自封中苏醒,剑牙雪狼作为他的杀手执行命令。那是一个和他师傅一样面无表情出手毒辣的青年,和他师傅一样白发白衣,只知道要活下去。

纪子焉在深沉的黑暗渊流之下慢慢浮起,他宛若是那絮絮不止的冰冷黑色水流的一部分,那一缕曾经的光亮消失了,有什么搅动潮流,舀起他来,他在那双手上又流泻而下重新回到水流的一份子。那一天他趴在琴上睡着了。不停扰乱他的是雪狼触摸脸颊的手指。

青年似乎被师傅突然睁开的眼睛惊吓了,畏缩了一下。

纪子焉已经3天没睡了,他怕睡觉,一睡就会陷入黑暗的渊流中,他慢慢站起来,身体有些疲惫,是了,宛盈死后他虽然可以辟谷,但这次辟谷的时间也相当长了。没理会雪狼,他朝书房走去。希望借看书提起精神。

青年长长的尖耳末端红了一些,抖动了几下。手指的感触还留着。重要的是,师傅的罡气并没有把他打飞出去,像弹开秋八月一样,他在离他师傅不远的树上看过几次。

“享乐要及时。”剑牙雪狼记得,他有次去看秋八月死了没有,秋高人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独自囔囔着。

“身为男人真是太过分了。”秋高人无视着徒弟,自己一步三抖豪迈的的走开来。那个时候剑牙雪狼真的有些敬佩他。

秋天的落叶飘,不沾秋八月身。雪狼其实有些不太明白男女有什么分别,虽然女人的话就外貌来说很好分辨(固然也有长的欠的)。于是他回到风月斋前仔细思考可是还是搞不懂女人到底是干吗用的,看起来都比较好看,这是他总结的,不过他更喜欢看师傅纪子焉。他简直是盯着看师傅了。

纪子焉感受到了那股时刻更随的视线,在很早的更早之前就感觉到了。充满着迷茫和拥有感的视线让他心底发笑。或许,他真的是因为日子过的太没无趣了,或许,损坏这身体这思维的话会暂停过分的思考?或许,只是或许,他觉得雪狼比秋八月好。

“不要在这里。”他用手掌挡住徒弟虔诚的嘴唇。蓝色的眼睛在睫毛下看向一边。冰冷的手掌上传来的颤动让他有些微的罪恶感,些微而已,随即被他思维中那股黑暗的渊流翻压进无底的恨意——宛盈是被他杀的,即便是失手,也不可饶恕。

雪狼跟着师傅走进那间师娘曾经躺了很久很久的卧房里,自从他师娘死之后他不被允许进入这房子,他再次看到那张床,他师娘说过这张显得她很瘦小的床是婚床。那么晚上师傅睡哪里呢?雪狼问。左宛盈笑道你没看见那边那张木板小床么。——自她身体开始衰弱后纪子焉便搭了另一张床

你师傅他啊,睡觉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有好几次我怕他睡着就死了要去探探他鼻息。

我们结婚的时候?没你看见的镇上的结婚热闹的,宛翠也没来,就你师傅和我我们两个自己拜了天地祖先。像梦一样。

我多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哪怕生了孩子我会死,雪狼,你就当是我的孩子吧。

那个时候雪狼问过,那师娘可以自己生一个。

女人拍着他小脑瓜子,你师傅不同意的。她脸红扑扑的,突然间就不言语,走开了。倒像逃避什么一样。

师徒二人走入卧房,雪狼一下子就把他师傅扑倒在大床上,那张床看起来很柔软很舒服他早就想躺躺看了,更何况是抱着他师傅的时候。

“你只是想这样吗?”

“那么,我该,怎么办。”

……不好的地方是雪狼并没有秋八月那么多经验,甚至连身体有反应也不明白。

“你该去冲冷水。”他转变想法了。

青年支起了身子让师傅站起来,纪子焉径自把自己重新包回他的披风里,他的脸还是如雕像般的冰冷,这相当不真实,他一只手把白色的长发撩起一只手勾着披风的白色线绳,在要把线绳系起来的同时,一双同样苍白的男性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从颈后覆在纪子焉手上。

其实挺公平的,他们都是第一次,在男性的性爱方面。

青年的手一直在打抖,白皙的脸庞上甚至出现了急躁和羞赧,纪子焉轻笑了声再次按住他要解开他衣服的手指。

青年宛若受伤一样畏缩的看着他师傅。

一具冰雪的身躯逐渐展露了出来:没有体温,如同灵山山巅的积雪。青年不敢看师傅的眼睛同时身体的本能已经拥有他了。这场沉默的情事在丝质被褥细碎的摩擦中进行,说没有感觉是骗人的,雪狼的手抚摸上身体的时候纪子焉差点吐了出来,随后他告诉自己忍耐,再后来他就几乎没有知觉。不疼。也不兴奋。完全的没知觉。

“去烧水,我要洗澡。”完事后师傅吩咐徒弟。徒弟在师父身上完成成人的仪式,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美好快速的准备去了。

没感觉了?真好。


Part3 渣

“你真卑鄙啊。”

“那你不就是犯贱?”

“纪神人还是一样口舌伶俐啊。”

“秋高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赖啊。”嗤笑的声音。

秋八月听得他长长的“秋高人”的拖音,下面同时伴有一阵收缩,浑身抖了一下没忍住。

“你怎么就不能说些应景的话啊我说……。”躺倒在纪子焉身边秋八月感慨。

“你…………胖的和秤砣一样了。”

“…………是啊,我就是这么犯贱的一秤砣。这年头好人不长命啊不是。”

“哐当”一声响。“哎呦喂呀我的腰……这冰冷的地板呦呀……会风湿。”

“放心,好人是不长命的。”

多出来的新坟是剑牙雪狼的。

还很年轻。这样也好,在你还能体会到恨和爱,能感觉到痛和死亡的时候死去,也不枉活了人世一遭。纪子焉在琴桌前站起来看向窗外灵山的云雾之下。

哦?帮他渡过死亡?

。。。。。凭什么。

不过是一个教了他点武功,默认着偶尔的肉体接触的关系而已。事情并不是永远都如人意的是不?纪子焉又缓缓在椅子上坐下了,整个灵山寂静无声着,他太年轻了,还没能力决定自己的死亡,太静了,静得可怕,没错,就是这种寂静的可怕,唯独我一人了。

他的命是宛盈用命换来的,是我的。

自杀?可是我还要活着。即便是在左宛盈死后也从来没想过死的日子和这永远只因为要活而活的日子,不知道哪个是光明的,哪个是黑暗的。无限的沉寂从现实中蔓延到意识,为了那丁点的水面上方隐约不清的光而潜伏的一生,在这和现实失去了链接的时间里让它无限阴霾的潮水扩展着。

觉得痛苦?不?只是无聊罢了。“我说秋高人,你就不能认真点。”杀我。

“啊?我不过应天而行啊。”

“滚。你这个带头碍事的。”

“我不过是应天而行啊……。你知道的。”

“应天的都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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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太王

Author:花月太王
据说是建筑大队施工现场,自己摔坑里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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